飛霞洞尋龍考察文稿
宏泓道者 著
清遠飛霞山,古稱中宿峽、禺峽,為北江要道,道教七十二福地之第十九福地。自古嶺南官宦、詩人、方士多經此峽,留下詩文摩崖,誠堪輿尋龍、察水觀勢之勝地。今據實地考察之行程紀要,參以歷代文獻與名家題詠,萃為是稿,以為飛霞洞尋龍考證之資。

一、山川形勝與福地淵源
飛霞山屹立於北江中游,其地江峽之勝,為北江全流之最。北江發源於江西,南流千里,至清遠而束為峽。飛來峽全長九公里,為北江三峽中最雄偉、最險峻之一峽,峽江兩岸各有三十六峰,層巒疊嶂,夾江對峙,形勢奇絕。
此峽自古為嶺南南北通衢之咽喉,舟行至此,峽道險窄、江流湍急,舟人必泊舟停宿,故名「中宿」。宋文豪蘇軾兩度過峽,其《峽山寺》詩云:「天開清遠峽,地轉凝碧灣。」此一名句,千古傳誦,道盡此峽山水開闔之勢。唐沈佺期亦有《峽山》詩:「覽遍名山境,無如此峽山。兩峰支碧漢,一水抱清灣。」皆詠其雄勝。
二、飛霞洞與藏霞古洞之格局
(一)飛霞洞文化廣場及歷史沿革
2026年9月29日,一行約二十二位同好,往清遠飛霞山實地考察。蒙飛霞山風景名勝區主任黃暉熱情招待,於飛霞洞文化廣場為眾詳細介紹飛霞洞之歷史沿革。飛霞古洞由清末民國道長麥長天擇地開闢,營造三教合一之洞府,民國大總統黎元洪曾親題「飛霞洞」匾額,譽為名山洞府,遂聲名大噪。飛霞洞原始之風貌至今不變,洞府深藏山腹,得山川聚氣之所。


(二)藏霞古洞之風水格局
考察團繼而乘車往藏霞古洞。此洞為風水寶地,傳有「金龜背上有形跡,仙鶴回頭兩相抱」之地局。其格,實乃巒頭家所謂龍身結穴之象:前有金龜呈祥,後有仙鶴迴頭相抱,砂環水抱,藏風聚氣,確為堪輿難得之吉地。
(三)樂善山房與洞府諸勝
黃暉主任又介紹樂善山房,原來歷代多名人曾寄居於此。據述,1980年時任廣東省委書記習仲勛曾留宿此寶地,可見其人文底蘊之深厚。飛霞洞內黃帝祠、呂祖祠、長天塔,皆為著名拜訪之地。黃帝為華夏之祖,呂祖乃道教之仙,長天塔則以開山祖師麥長天之名名之,三教合流,洞府氣象儼然。

三、歷代登臨名人考
飛霞山因北江峽道與第十九福地之名,歷代貶臣、文豪、高道接踵而至。今分唐、宋、明、清、民國五朝,臚列其要者,以見此山人文之盛。
(一)唐代
唐代為飛霞山文教之濫觴。張九齡,韶州人,官至宰相,南來北往經此峽山,詠峽江形勝,為最早品題飛霞山水的嶺南名臣。韓愈兩次貶謫嶺南,皆沿北江水道,必經中宿峽(詳見後文考辨)。沈佺期貶謫途經,作《峽山》詩,有「覽遍名山境,無如此峽山」之嘆。宋之問流放嶺南過峽,寫峽山丹嶂泉聲。盛唐高道司馬承禎,為道教地理、福地體系的關鍵人物,曾遊歷此第十九福地。古文家李翱亦遊峽山寺,留有遊記文字。
(二)宋代(飛霞山文學巔峰)
宋代為飛霞山文學之極盛。蘇軾(東坡)兩次過峽——南貶惠州、北歸——名作《峽山寺》傳誦千古,峽內遺有「東坡釣磯」遺址,為飛霞山最知名之人文地標。楊萬里為南宋四大家之一,專詠飛來峽,推崇東坡詩與峽山幽奇。方信孺為嶺南遊記大家,寫下七篇專篇,記述清遠峽、飛來寺、和光洞、葛仙翁煉丹石,對峽中山洞、地脈記錄極詳,堪稱古代嶺南地理考察之文獻。朱熹亦曾途經、遊覽峽山寺。
(三)明代
海瑞南下廣東時遊飛霞峽,留有題詠。湯顯祖遊嶺南,路過中宿峽,賦詩記峽江風光。屈大均為嶺南三大家之一,其《廣東新語》專記飛來峽、飛霞山水,對嶺南山川形勢、峽水龍脈有大量記述,對後世嶺南地師影響甚大,為近代地師考察飛霞龍脈最常引用之古籍。
(四)清代
袁枚南遊入粵,到飛霞山,將峽山風光寫入遊記。朱汝珍為清末榜眼,清遠本土名人,為飛霞洞題匾、碑記,其翰墨至今猶存。
(五)民國(飛霞洞建洞時期)
民國為飛霞洞建洞之關鍵時期。麥長天為飛霞古洞開山創建者,清末民國道長,擇地開飛霞洞、藏霞洞,營造三教合一之洞府,本身即是大規模相地營造之主體人物——飛霞洞這片格局,就是他勘選立局。黎元洪為民國大總統,親題「飛霞洞」匾,譽為名山洞府,為飛霞洞聲名大噪之重要標誌。麥泰開為麥長天之侄,飛霞洞第二代主持,後將飛霞道脈傳入港澳、南洋,亦為港澳玄學圈熟悉之人物。
四、堪輿與道門人物考
葛洪,傳說入峽煉丹,峽內有葛仙煉丹石。達摩,傳說於峽山有達摩談經石。二石皆為古仙、高僧駐足之傳說遺跡,為此山堪輿道門淵源之象徵。
附註:楊筠松、曾文辿等唐末贛南地師,文獻並無確證親至飛霞山,其說屬於後世嶺南地師口傳,不可直接當作信史書寫,特此標明,以存考據之實。
五、韓愈遊峽考辨
後世《禺峽山志》、清遠地方文獻、近代遊記多載韓愈舟經中宿峽、登峽山寺。然考韓愈《昌黎先生集》,並無專題《峽山寺》詩,亦無獨立遊記專文記飛來峽。此為關鍵區別:有後代方志記載其經過此峽,卻無韓愈親撰專詠飛霞峽山寺之存世詩篇。過去常見「留有遊記詩篇」之說,當予修正,萬勿誤寫為韓愈作《峽山寺》——其名篇實為蘇軾所作。
(一)兩次貶嶺南,與中宿峽的地理關聯
韓愈一生兩次入粵,皆走嶺南北江水道。貞元十九年(803),因上《御史台上論天旱人飢狀》,直陳關中大旱民困,觸怒德宗,貶為連州陽山縣令。其路線自長安經荊襄、梅關入粵,抵韶州後,循北江(溱水)西下;北江從韶南下,必經中宿峽(禺峽、今飛霞山飛來峽),再往連江口轉入湟水(小北江),西行抵陽山。元和十四年(819),諫迎佛骨,貶潮州刺史,再次梅關入粵,沿北江東南下廣州方向,亦必途經中宿峽。
韓愈第一次入粵所寫詩文,現存可見者為《次同冠峽》《同冠峽》,寫的是陽山境內同冠峽(湟水支流),並非中宿峽;然就水路地理而言,其船隊必然穿越飛霞中宿峽。第二次貶謫之心境更慘,名篇《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》寫於入粵之前藍田關,亦非峽江所作。
(二)後世文獻如何記載韓愈遊峽山寺
清代《禺峽山志》、歷代《清遠縣志》,將韓愈列入「歷代登臨峽山名人」序列,其理由有二:其一,唐代北江航道固定,凡韶州往連州、廣州的官船,必經中宿峽,唐代貶臣如張說、宋之問、沈佺期、李翱,全都在此泊舟遊峽山寺,方志推斷韓愈同樣泊舟登寺,屬於合乎當時行旅習慣之推論;其二,峽山寺自南朝梁普通元年(520)創建,至唐代已是嶺南名剎,貶謫南來文人登岸參觀,為當時通行做法。
然核心文獻缺陷在於:《昌黎集》全部詩文,沒有一首題為峽山寺或中宿峽之作,亦無遊記單篇;後世峽山諸志所錄唐詩,《登峽山寺》名篇為張說所作,並非韓愈。坊間常混淆——蘇軾南貶、北歸經此,才寫出千古名作《峽山寺》,名句「天開清遠峽,地轉凝碧灣」,很多遊覽文稿誤歸於韓愈,是常見之張冠李戴,必當辨明。
(三)韓愈筆下嶺南峽江,與飛霞山堪輿考察之關聯
雖無專詠中宿峽之篇章,然韓愈寫嶺南峽江、山峽險勢、江峽瘴地之文字,可作飛霞山山川格局之參照。其在陽山時,稱陽山為「天下之窮處」,描述嶺南峽谷「江流悍急,怪石攔江」,此一體感,同樣適用於中宿峽兩岸山束水逼、峽鎖江關之形勢,正是堪輿所謂峽關鎖水、水口捍門之格局。韓愈之山水文字重視「山束、江轉、峽阻」,與後世嶺南地師看飛霞洞——兩山夾北江,為北江大關鎖、水局關欄——思路正可互相參照。同為貶臣遊峽,張說、宋之問、李翱皆留有詠中宿峽詩,可與韓愈這條貶謫航道對讀,理解唐代文人眼中此峽山水氣象。
六、歷代名家筆下龍脈山水考
飛霞山處北江中宿峽,為五嶺南幹餘氣奔赴江濱之處,自古舟旅往來,文豪、方士駐足觀覽,於山川形勢、峽江氣局多有記述。雖古人未用現代堪輿術語,然其描摹山體剝換、江水收束、峽門鎖欄之文字,恰與尋龍察水之法互證。
(一)蘇軾:峽口開闔,水口捍門
蘇軾兩度往還嶺南,舟經中宿峽,其《峽山寺》詩云:「天開清遠峽,地轉凝碧灣。嵯峨兩崖峙,急束萬水潺。」東坡以「兩崖峙」「急束萬水」寫峽口形勢,直寫兩山夾江、收攏奔流之象,此即堪輿所謂水口捍門——山橫水鎖,使氣不驟散。詩中所詠,重在峽山開闔之勢,遠望龍身奔江、峽局收氣,不獨賞文學之景,亦見嶺南大江龍局之宏闊。
(二)屈大均:龍脈來源,全局關鎖
明末屈大均《廣東新語》記飛來峽山水,為後世嶺南地師考證此山脈最核心之文獻。其文曰:「中宿峽者,二禺之門戶也。山自衡嶺而來,千里奔趨,至於此而為峽,兩禺對峙,以束北江。江出峽中,勢始舒徐,蓋嶺南一大關鎖。」屈大均明言龍脈遠自衡嶺發足,千里行龍,至此結峽為門,江水出峽而勢緩,點出遠龍迢遞、峽為關欄之巒頭要義;復記峽內層巒、隱洞、泉脈,辨析山之開合、水之去留。後世粵地地師尋飛霞洞龍脈,多引此段以定全局大勢。
(三)麥長天:外峽捍門,內堂藏聚
及至民國,麥長天擇地開闢飛霞古洞,身為營建洞府、相地立局之主,其題碑與洞中留記,側重峽內藏氣之地,謂「大峽為外關,層山為內護,山環而水抱,洞隱於山腹,不為江風所散,得山川聚氣之所」。麥長天親勘內局,不取江邊顯露之地,而入山腹擇洞,重視外峽捍門、內砂環抱,使大江之氣收蓄於洞府,體現近世道門相地——外觀大峽龍水、內審藏氣堂局——之思路。
(四)三家合論
綜合三家文字觀之:蘇軾寫峽口之開闔,重在遠勢;屈大均考龍脈來源與全局關鎖,為巒頭綱領;麥長天則落實於內堂洞府之藏聚。前人文辭雖非專為堪輿而作,然一脈相承,由遠龍、大峽、水口,以至內洞堂局,層層遞進,可作今日飛霞洞尋龍考察之文獻佐證。
結語
飛霞山因北江峽道與第十九福地之名,歷代貶臣、文豪、高道接踵而至。宋代蘇軾、明末屈大均、民國麥長天三者,對飛霞山之山水敘述與洞府營造影響最深:屈大均《廣東新語》記載峽山山川形勢,是近代嶺南地師考察飛霞龍脈最常引用的古籍;麥長天則為親手相地、開闢飛霞洞這一大型三教洞府的核心人物。此次實地考察,得以親歷金龜呈祥、仙鶴相抱之吉局,復觀黃帝、呂祖、長天之洞府諸勝,深感此山誠為嶺南大江龍局之收氣要地。謹記行程、臚列名賢、考辨文獻,以備同道續作龍脈之詳考。
宏泓道者
2026年9月30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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