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 從長安到維港,看龍氣如何搬家
地運興衰錄
宏泓道者 著
華玉講堂 內部講義
太乙九天玄女派・楊公巒頭・三合水法一脈
卷四 揚州——運河上鹽商的黃昏
一、選址:長江與運河的十字路口
揚州在長江以北,今天屬於江蘇省。但歷史上的揚州,從來不是一個「江北城市」——它是一個「運河城市」。
大運河從北京到杭州,全長一千七百多公里。在江蘇省境內,大運河在揚州這裡過長江——向北接淮安、淮安接徐州、徐州接山東;向南過長江接鎮江、常州、蘇州、杭州。
揚州正好在這個「十字交叉點」上:長江是東西向的大水,大運河是南北向的大水。兩條大河在揚州這裡交匯,這在風水上叫「水交叉口」——是聚財的地方。
更妙的是,揚州旁邊有一個「水口」:瓜洲。長江在鎮江和揚州之間最窄,這個江面叫「揚子江」——就是揚州的揚。兩岸有金山、焦山、北固山(鎮江那邊),還有瓜洲古渡(揚州這邊)。這是一個天然的水口鎮鎖。
二、極盛:隋唐到清代,兩淮鹽商
揚州的繁華分兩個高峰:
第一個高峰是隋唐。隋煬帝開通濟渠之後,揚州成了大運河的南端起點(後來延伸到杭州,但揚州依然是中轉站)。唐代的揚州是「天下之盛,揚為首」——當時揚州的商業繁榮超過長安和洛陽。李白「烟花三月下揚州」,杜牧「十年一覺揚州夢」,都是這個時期。
第二個高峰是清代康雍乾三朝。
清代實行鹽業專賣。全國的食鹽產區,兩淮(淮河以南的江蘇沿海)是最大的一個。兩淮鹽的銷售區域是江蘇、安徽、江西、湖北、湖南、河南六省——這六省的食鹽,全部在揚州集散。
清代揚州的鹽商,是全國最有錢的一群人。乾隆皇帝六下江南,四次住在揚州——不是因為揚州風景好,是因為揚州鹽商有錢,能把接駕的場面撐起來。
當時揚州的鹽商有多闊?據《揚州畫舫錄》記載,有一個叫江春的鹽商,自己一個人就養了幾千個戲子,家裡花園比蘇州拙政園還大。乾隆皇帝在揚州瘦西湖邊看了說「這裡像北海瓊華島」,鹽商當場就捐錢修了一個五亭橋——瘦西湖的五亭橋就是這麼來的。
三、衰退:運河淤,海運興,鹽法改
揚州的衰落,不是一次事件,是三步連環殺。
第一步:大運河淤積。
從南宋建炎二年(一一二八年)杜充掘黃河阻金兵開始,黃河奪淮入海水達七百年。黃河帶下來的泥沙,把大運河從淮安到揚州這一段,淤積得越來越淺。
到清代嘉慶年間(一七九六—一八二〇),這段運河已經基本上不能走大船了。糧船走到淮安就卡住,要換小車走陸運。
第二步:海運興起。
一八二五年,清朝官方開始試行海運——從太倉劉家港裝糧,走海路到天津。海運的成本比河運低一半,速度快三倍。大運河的漕運地位一落千丈。
一八四二年鴉片戰爭以後,上海、廣州、廈門、福州、寧波五口通商。海港城市開始興起,內河運河的地位進一步下降。
第三步:鹽法改革。
曾國藩、李鴻章在同治年間改革鹽法,把原來「鹽商世襲專賣」的制度,改成「票鹽制」——誰都可以買票運鹽,不需要世襲特權。
這一改,揚州鹽商集團的世襲特權一夜之間沒了。兩淮鹽商幾乎是在十年之內集體破產。那些花了幾百年修起來的園林、宅第、書院,陸續被賣掉、荒廢、拆毀。
從一八五五年黃河改道(不再奪淮)算起,到一九一一年清朝滅亡,揚州在五十六年之內,從「全國最有錢的城市」變成了「江蘇省的普通縣城」。
四、今日所見:運河還在,鹽氣散了
今天你去揚州,瘦西湖還在,個園還在,何園還在。這些清代鹽商花園還在,但已經是旅遊景點。
大運河還在——京杭大運河在揚州這一段,現在是世界文化遺產。但河上走的不是漕船,是觀光遊船。河水是綠的,岸邊是公園。
今天的揚州,是江蘇省一個中等城市。人口四百五十萬,GDP在江蘇十三个地級市裡排第八。沒有全國性的產業,沒有全國性的企業。它是一個「適合居住」的城市,是一個「慢生活」的城市——但不是一個「賺大錢」的城市。
從巒頭上看,揚州的問題是:它的兩條大水(長江、大運河),一條已經不是主通道了(大運河),另一條的主港口已經轉移到上海(長江的入海口)。揚州雖然還在長江邊上,但長江的財運已經不經過它了。
五、圖證:清代揚州 vs 今日揚州

圖七 清代嘉慶年間揚州府城池圖。新城老城並列,運河從城東穿過,鹽商花園密布。

圖八 今日揚州城區衛星影像。運河仍在城中,但兩岸已變為住宅小區。
六、巒頭啟示
揚州的案例,給我們三條教訓:
第一,「因水而興」的城市,也會「因水而廢」。揚州因為大運河而興,也因為大運河淤積而廢。水運通道的轉移,就是城市命運的轉移。
第二,靠「特權」旺起來的財,守不住。揚州鹽商靠的是清代鹽業專賣的世襲特權。特權一取消,財富在十年之內散得乾乾淨淨。風水上講「橫財不三代」,就是這個意思。
第三,旅遊業救不了一個城市的地運。揚州今天靠瘦西湖、個園攬客,但旅遊業帶來的是「人流」,不是「財流」。人流可以讓城市活著,但不能讓城市重新成為「氣」所聚之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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