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堪輿師眼中的鮮為人知之地
第二章 太平山吐珠——禮賓府與港島龍脈
第一章講了南干龍如何落到大帽山、再經飛鵝與柏架分脈入城。但香港島自己的龍，卻另有來歷——這座島的龍首，在太平山。
要講太平山，先講一句堪輿界的老話。古人有詩云「南望鑪山第一峯」，這「鑪山」便是太平山（鑪峰）。堪輿裡，香港島被看作一座「金星之丘」——整座島是一塊金形山體，而中環是它的主丘。金星主財、主貴，五行裡最圓滿厚重。英國人選中港島建埠，看中的是海港；而在堪輿師眼裡，這座島本身就是一顆聚財的金印。
那麼，這座金山的龍，又是從哪裡來的？
呂祖仙師論太平山之脈，用了一個極漂亮的比喻：「庾嶺之梅花也，古人知其為南枝先開而北枝繼於後也。」
庾嶺，是嶺南與中原地界的一座山。古人觀梅，說庾嶺的梅花南枝先開、北枝後開——南面陽氣先至，故先綻放。呂祖仙師以此比喻太平山的龍脈：這條龍「是必龍首而南來，氣吞河嶽，氣盈北闕，物象頓開也」。也就是說，太平山的龍，是從北方南下的一條來龍，到了嶺南這座島上，正是「南枝先開」——該發的時候到了。
沿著這條龍的走向看下去，格局就更清楚了。呂祖仙師說：昂船洲是「龍之項」——龍的頸項；這條龍落入海後「復顯真形」；大嶼山是「龍之左足」，梧桐山是「龍之肱」——龍的手臂。這是一條從北而來、以身入海、以海為身的巨龍，頭頸昂起於昂船洲一帶，臂足伸展到梧桐山與大嶼山。
這句斷語裡最要緊的一筆，是最後那一句——「想斯龍之吐珠益穴，在禮賓戶之後花園也」。
禮賓府，就是從前的港督府，位於中環上亞厘畢道，是香港權力最核心的一座府邸，也是港督與特首辦公居住之所。
堪輿師看權力之宅，從來不看它的裝潢與保安，而看它落在地脈的哪一點上。呂祖仙師這句「龍之吐珠益穴在禮賓府後花園」，分量極重——意思是，這條從北而來、入海復顯的巨龍，吐出的那顆龍珠，恰好結在禮賓府的後花園。
龍吐珠，是堪輿裡最難得的一種格局。龍脈蜿蜒至此，氣聚於一點，如蛟龍吐珠、精氣凝結，是可蔭發一方權貴的地眼。一座城市的最高權力居所，恰好落在龍吐珠之穴上——這在堪輿上，是「得位」中的「得位」。
正因如此，歷任香港最高行政長官的居所，在堪輿師眼裡都帶著這顆龍珠的光。這不是我一家之言，而是歷代堪輿師與扶乩所得共同指向的一點：禮賓府後花園，是香港島最不該被忽視的一處地眼。
龍吐珠之穴在禮賓府，但太平山這條龍，並不止於中環一隅。
呂祖仙師論港島諸灣，把這條龍的分佈講得清楚：「太平山之龍分下中灣，灣仔與獅子山遙拱，四海山水之環抱，水法出入有情乃為上局，灣仔之分龍亦盛也故佳。北角因副局巒山水朝東駐，是發半坡高勢之用乃歸其龍矣。」
用白話講：太平山的龍，一分到中環、灣仔一帶，與對岸獅子山遙相拱衛，四面山水環抱，水法出入有情，所以灣仔也旺；北角則屬「副局」，山巒水勢朝東而駐，適合依山向陽、半坡高勢之用。再加上第一章講的柏架山分脈，港島的龍脈就成了一張完整的網：中環結穴、灣仔分龍、銅鑼灣聚人、北角副局，各有各的落點。
我常跟學生說，看港島不能只看一棟樓、一個區，而要看太平山這條龍如何一分三脈、如何吐珠、如何結穴。中環之所以是香港的心臟，不是因為地價貴，而是因為龍珠在此；灣仔、銅鑼灣之所以興旺，是因為分承了這條龍的餘氣。
太平山龍脈上，有兩處特別值得一說的宅地，恰好代表了「得龍」與「得水」兩種極致。
一處是白加道。呂祖仙師評港島豪宅時說：「白加道有龐薄之直龍，且路如錦帶，人居之官榮壽富也，無敗宅於路上。」白加道是山頂的一條路，路形如一條錦帶，纏在直龍身上。住在這條路上的人，官貴、榮顯、長壽、富有，而且整條路上沒有敗宅——這是極罕見的評價，堪輿師一般不敢對一整條路下「無敗宅」的斷語，偏偏白加道得了。
另一處是淺水灣。呂祖仙師評南區時說：「淺水灣是蚌吐珠光，月隨夜明之格局，居之可示大富，但局者之宅佈局必需是圓形。」淺水灣山環水抱，像一隻張開的蚌，吐出珠光，月隨夜明，是主大富的格局。只是有個講究——這處的宅，佈局必須取圓形，方能合其珠光之象。
這兩處，一個得龍、一個得水，正好說明白加道與淺水灣為何歷來是香港頂級豪宅的聚集地。它們旺，不是因為景觀好、名氣大，而是因為恰好坐落在太平山龍脈最珍貴的兩個點上。
講完太平山的旺，我想補一個「不旺」的例子，好讓讀者明白龍脈的邊界在哪。
堪輿師看太平山，會看它的「案山」——也就是對面的朝山。太平山這條龍是「南龍北向」，所以它的案山應該是南丫島。然而呂祖仙師有一句很直的斷語：「南丫島無真龍，不能結穴，又不利男丁，故子卿觀南丫島民於今日也，士族概不興焉。」
這句斷語，我實地觀察多年，是服氣的。南丫島風景優美、遠離塵囂，很多城市人嚮往；但在堪輿師眼裡，它沒有真龍結穴，是「水走砂飛之局」，只能作休閒之地，不能作興旺士族之所。島上世代居民，出不了大富大貴的世家——這正是「案山不成、氣散不收」的典型。
太平山的龍，吐珠於禮賓府、分脈於灣仔北角、纏錦帶於白加道、照珠光於淺水灣——它的恩澤，落在港島最有權、最富、最貴的那幾處。而它的龍氣，到南丫島便止步了。知道龍脈在哪裡旺、在哪裡止，才談得上真正讀懂這座島。
講完南丫島之問，我想借一份呂祖仙師的扶乩賜示，講一講香港的「水龍」——因為香港四面環海，除了山龍，還有一門更特別的「水龍之穴」。
呂祖賜示說：「既是有水龍，便結水中穴；水龍動為主，灣靜深穴結。」水龍與山龍不同，山龍看山形，水龍看水勢。汪洋大海茫茫一片，水龍大多止於過峽，其穴不結；必至「山靜水灣」之處，湍流變慢、迴環有情，卻又並非全然靜止，那才可能是穴——穴雖在水，仍要依山。
這番話，是我領著學員往塔門考察水龍時，師當頭賜下的。塔門位於香港東北的海面，有天后廟、疊石諸景。師指點說：水龍下穴，必先看過峽；得知過峽走落之處，便是真龍之會、欲結穴之處。學員們在塔門碼頭一帶反覆揣摩，師最後點破——正穴便在碼頭底、離岸五「唐尺」之處。這是香港極少人寫過的一門堪輿：不只是看山的龍，更要看水的龍。
太平山的龍，從北而來、入海復顯，這條龍在港島西北與中環一帶，各有各的用場。
呂祖仙師論港島諸灣，對西環有幾句很特別的評語：「西環為迎龍之使，亦若壘壘接西來之水龍，或青衣西北而來之水法，其為迎使，故非得福於旺。」用白話講，西環這塊地，是這條龍的「迎龍之使」——它接住西邊來的水龍之氣，替太平山把來氣「迎」進中環。但它只是迎使者，所以自身並不得旺，只是替人做嫁衣。
真正得旺的，是它身後的中環。呂祖仙師另有一句：「港島為金星之正氣，猶以中環為主丘。」中環，是這座「金星之丘」的主丘，是整個港島龍氣最正、最旺的地方。西環迎龍入城，中環聚氣成丘，一迎一聚，構成了港島西北到中環這一帶的格局。
這幾句斷語，把港島龍脈的流動講得清清楚楚：龍從北來，西環迎之，中環聚之，灣仔、銅鑼灣、北角分承之，白加道、淺水灣各得龍水之妙。一張港島龍脈圖，便是在這幾句斷語裡，完整地立起來的。
講完龍脈的走向，我想用港島的豪宅分佈，替這張龍脈圖做一個註腳——因為港島的頂級住宅，恰好都落在這條龍脈最珍貴的幾個點上。
呂祖仙師評港島豪宅時，點出了幾處「得龍」之地。跑馬地與大坑一帶，祖師斷「落星連好勢，佳坡在大坑，連城富甲運，脈竄跳馬蹬」，又稱大坑「端為藏風聚氣之處，承虎豹一坡之畔田，有明堂入局，作香江至大之圃，氣勢招旺矣」——大坑藏風聚氣，是港島難得的旺宅之地。西半山西摩道，祖師斷「西摩徙中穩，涵龍氣微狹」——氣穩而涵龍，利官商者居。
加上前面講的白加道「官榮壽富」、淺水灣「蚌吐珠光」，港島的頂級豪宅，幾乎全都沿著太平山這條龍脈的結穴點分佈。豪宅之貴，一半在人，一半在地——落在龍脈結穴之處的宅，天生就比別處多一分貴氣。這不是玄，這是地脈的偏心。
講完龍脈的空間，我想補一個「時間」的維度——因為堪輿看一座山，不能只看它現在的形，還要看它正行的元運。
元運，是堪輿裡以二十年為一期的時間節點。呂祖仙師論香港的旺衰時，明確斷過「八運還相當，九運萎矣」——香港的旺運在八運（二○○四至二○二三年）仍相當強盛，進入九運之後則要提防衰退。這句斷語，對太平山同樣適用：太平山的龍脈是千年的，不會因為元運而變；但太平山這條龍所護佑的城市氣數，卻隨著元運而起落。
這讓我想到一個樸素的堪輿道理：山不變，運在轉。太平山還是那座太平山，吐珠的禮賓府後花園還在，龍脈的格局沒有變——但這條龍的「氣」能不能發出來，要看正行的元運是否當令。八運裡香港騰飛，太平山的龍氣乘運而發；九運轉換，地脈還在，能否再發，便要看天時與人事的配合了。
堪輿師看太平山，既看它的千年之形，也看它的廿年之運。形是根本，運是機緣；得形而守，待運而發——這便是太平山這條龍，在時間裡的故事。
講到這裡，有人會問：香港島就只有太平山一條龍嗎？其實不是。港島還有一座鳳凰山，與太平山並列，是港島龍脈的兩條主脈。
鳳凰山位於港島南部，是另一座結穴之山。呂祖仙師論港島龍脈時，把太平山與鳳凰山放在一起看——太平山主中環之旺，鳳凰山主南區之氣。兩座山一南一西，各領港島的一方龍脈。淺水灣、深水灣、赤柱這些南區的旺地，背後站的正是鳳凰山的龍氣。
所以港島的龍脈，不是單一條，而是「雙龍」：太平山吐珠於中環，鳳凰山結穴於南區。兩條龍各有所主，合起來才是完整的港島。讀者若只認得太平山，便只讀懂了港島的一半；把鳳凰山也讀進來，港島的龍脈圖才算補全。
這也提醒我，看一座島的龍脈，不能只盯一座最出名的山。太平山有名，鳳凰山未必有名，但地脈的分量，不是按名氣算的。港島這兩條龍，一顯一隱，合起來護佑著這座島——正如這本書寫的許多掌故，最要緊的，往往是那些不出名的地方。
港島的龍脈，落在半山與山頂的豪宅上，最見分明。我這十年替人看宅，港島的豪宅逐局看下來，幾座最有意思。
地利根德閣，師評它「富貴賴局」——它賴著太平山的龍局而成富貴，是全港頂尖的陽宅之一。賽西湖則恰恰相反，師斷它「地帶陰，了無生氣」——名氣很大，地氣卻陰，住之難旺。這兩個一正一反，正好說明：港島豪宅不是名氣越大越好，而是要看它落在龍脈的哪一段。
山頂的傲璇，師斷它「氣不短，屋山龍，四平八穩」——氣足、坐得正，是一座四平八穩的佳宅。西營盤的高士台，是太平山的「旁肢落氣」，西命之人住向西南偏西者大利。灣仔的囍匯，師斷它「文昌而富聚訟，宜口舌營生之士」——文昌與口舌並存，適合靠口才營生之人，卻不宜安穩之家。
港島的豪宅，一宅一格，沒有統一答案。但這幾句斷語連起來看，便浮現出太平山龍脈的實相：同一座龍首，落在不同支脈、不同坐向，吉凶便迥然不同。這正是堪輿最誠實的地方——地脈不騙人，只是要看準。
講完港島豪宅，我想再把南區的淺水灣與赤柱，補成完整的一節——因為南區是太平山龍脈結穴的另一個重點。
淺水灣，師斷它「蚌吐珠光」之局——山水環抱，居之大富。淺水灣前有半月形的沙灘，後有青山環抱，海面如蚌、沙灘如珠，正是堪輿上「蚌吐珠光」的上等格局。只惜這地氣已耗損多年，雖仍是大富之地，卻不比從前。而赤柱，師斷它「水局迴情但龍力不足」——水法有情，龍氣卻不足，只屬中格，不發大富。
南區的豪宅，淺水灣主「蚌吐珠」之富，深水灣、南朗山、壽臣山則「伏龍藏氣」，適合陰宅壽基（見第六章）——同一條南區龍脈，陽宅與陰宅的結穴，各有分屬。這正合堪輿的細膩：一區之地，哪裡宜生人居住、哪裡宜先人安葬，都在龍砂水的配合裡看得分明。
淺水灣的蚌吐珠、赤柱的水迴情、深水灣的伏龍藏氣——南區這一角，把港島龍脈的「富」「中」「陰」三種結法，一次看全了。
講完水龍與南區，我想把香港的離島，一座一座地看一遍——因為它們是港島龍脈在海上的延續與餘脈。
東龍島，師斷它「潛龍過洋」之局，格局極佳，而且正穴不在島上、而在近海的海底——這與塔門的水中龍穴（見本章第七節）同一道理，是「潛龍入海」的典型。長洲，靠太平清醮名聞遐邇，師論它則重在「水法有情，人氣聚而島氣弱」。坪洲，師斷「島小難聚大財，僅得小富」——島太小，龍氣不足，難以承大富。
大嶼山則是另一格。它是香港最大的離島，承開陽星（見第九章），赤鱲角機場正對應開陽之象；山上有寶蓮寺、大佛，師評其「大象牽小象」之格（見第十一章）。南丫島則已在第六節斷過——無真龍，不利男丁。這幾座島連起來看，香港離島的龍脈便清楚了：有的潛龍過洋（東龍島）、有的得水中之穴（塔門）、有的島小氣弱（坪洲）、有的承天星而旺（大嶼山）、有的先天無龍（南丫）。
香港的離島，是港島龍脈散入海上的點點餘氣。潛者、穴者、弱者、旺者，各依其形、各承其氣——讀離島，便讀懂了港島龍脈在海上的完整面貌。
講完離島，我想把港島北岸——從西環、中環、灣仔到北角——這一段「最旺的海岸」，再連起來看一眼。
港島北岸，是太平山龍脈向北入海的一面，也是香港百多年來最繁華的一條海岸。師論北岸，指它「西環迎龍之使，中環主丘之穴，灣仔市區殊勝，北角龍脈之末」（見本章第八、十二節與第九、十章）。西環是迎龍之使，把龍氣接進港島；中環是主丘結穴，龍氣最聚；灣仔是市區殊勝之地；而北角，已是龍脈之末、氣漸次弱。
這一整條北岸，從西到東，是港島龍脈由「迎」到「聚」再到「散」的完整過程：西環迎、中環聚、灣仔殊勝、北角漸弱。中環之所以能成為香港的心臟，正因它落在這條北岸龍脈「聚」的那一點上——前面有西環迎龍，後面有灣仔殊勝，它恰好占住了「聚氣」的核心。
讀港島，一定要讀這條北岸。西環、中環、灣仔、北角——四段海岸，四個節點，把太平山的龍脈沿著海邊，一段一段地演了一遍。香港最旺的這條街，原來不是某條路，而是這條沿著龍脈鋪開的整個北岸。
把這一章合起來看，太平山是港島的龍首，也是這座島的魂。它承接南來之龍、吐珠於禮賓府、分脈於灣仔北角、纏錦帶於白加道、照珠光於淺水灣，西環為它迎龍、中環為它聚氣、大坑為它藏風。
這條龍首的恩澤，鋪滿了整個港島。而它最玄妙、也最鮮為人知的一筆——禮賓府後花園那顆龍珠——正是香港最高權力之所與地脈最貴之點合而為一的證明。龍首吐珠，珠落權府；權府得珠，則一島有魂。
讀懂了太平山，才算讀懂了港島的一半。而另一半，在對岸的九龍——那便是下一章，朱雀吐舌的故事。
宏泓道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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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乙九天玄女派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