煉心 (十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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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宏泓道者

第十四篇:靜坐以外 —— 行、住、臥、食四威儀的用功

引言

多數修道者,把「用功」與「打坐」畫上等號。以為只有端坐蒲團、收心調息之時,才是修行;離座起身,處理俗務、行走起居,便算收功,可以放縱心念。這是對用功的狹隘理解。

古佛門、道門,皆重「四威儀」:行、住、坐、臥,四者各有儀則。威儀,不是拘泥外表姿勢好看,而是藉由行住坐臥的規矩,讓心神時時保持清明,不拘於一時一處。真正綿密的功夫,不在蒲團上的幾個時辰,而在行住坐臥一切時中的不間斷用功。

靜坐,是集中的用功,猶如淬火之時;而四威儀,是日常綿延的用功,猶如溫養之火。若只在坐中用心,一起身便放縱,這功夫便是斷續的,難以打成一片。煉己、守一這些功夫,若要究竟,必須落實到行、住、臥、食之中。

本篇分釋行、住、臥、食四威儀的用功方法,講明四者與靜坐的關係,記錄同修在日用威儀中的實修趣事,剖析這看似平常的功夫背後最難堅持的苦煉關口。令修者明白:大道不只在蒲團,更在行住坐臥的點滴之間。

一、行威儀:行時如何用功

世人行走,心多散亂。眼睛貪看路上事物,心念盤算雜事,步履匆忙,神氣外馳。修道者行路,要收攝心神。

行時用功要領:

  1. 步履安詳,不躁不滯。行走不過急,不急於趕路而氣促神浮;亦不拖沓遲緩,遲緩則神氣昏沉。安詳穩健,氣機自然平和。
  2. 目不外馳,心不外攀。行走時,目光不必貪看路旁萬物,心念不隨所見而起分別。收斂六根,神氣不散。
  3. 行時知行,念念分明。知道自己在行走,步伐、重心、腳踏實地的感覺,清清楚楚。不昏沉、不妄想,安住當下行路一事。

行路也是煉氣的好時機。緩步行走,周身氣血流動,藉行走調和氣機,勝過枯坐。古丹家也有「行功」,在行走中養氣、斂神。現代人多以走路鍛煉,若能於行中收心,行走本身便成了用功。

二、住威儀:立時如何用功

「住」,指站立之時。人多站立時心思雜亂,或倚靠牆物,或身體歪斜,神氣散漫。

住時用功要領:

  1. 身正不倚。站立要身姿端正,不倚靠牆柱,不歪斜。身體端正,則氣機中正,心神易定。
  2. 站如松,穩而不僵。身體中正安穩,卻不僵硬緊張。放鬆而不懈怠,端直而不繃緊。
  3. 立時存神。站立等候之時,正好是收心用功的時刻。等車、等人、站立閒暇,皆可收攝心神,不白白放縱。

現代人常有站立的空隙:等車、排隊、等人。這些碎片時刻,正是住威儀用功的良機。收攝心神,不讓神氣在閒立中散亂。

三、坐威儀:不單指蒲團,一切坐皆是用功

「坐」,不只蒲團打坐,更涵蓋一切端坐之時。世人久坐辦公室、用餐、乘坐交通工具,若心念放縱,坐便是耗神的時刻。

坐時用功要領:

  1. 端坐不倚。坐時身不斜靠,不翹腿抖足,脊背自然端正。坐姿端正,氣機順暢,神氣不散。
  2. 坐時知坐,收攝心神。不單是蒲團上觀息,一切端坐之時,都可收心。辦公之餘、通勤之坐,能收攝心念,便是坐威儀用功。
  3. 久坐之人,尤須注意。現代人多數時間久坐,若坐時心念放縱,常年累月,神氣暗耗。收攝坐時之心,對都市修道者尤為重要。

四、臥威儀:眠時養神,神歸於舍

睡眠,是元神歸舍、元氣蓄養之時。世人睡眠,多是疲憊之極,倒下即睡,夢多紛雜,神未歸舍,醒來仍疲。修道者,要以臥為養。

臥時用功要領:

  1. 臥前收心,不帶思慮入睡。睡前放下一切思慮,不盤算雜事,不思索丹理。帶思入眠,神不歸舍,睡眠雖久,養神有限。
  2. 臥姿安詳。不宜俯臥,不宜蒙頭,身姿安適自然。心情平和,才能安眠。
  3. 睡時存神,不作無記。睡眠是養神,但不宜睡得昏沉無知、整日昏睡。久臥傷氣,睡過度則神昏。以「睡而不昏、醒而不疲」為度。
  4. 醒後即起,不貪眠。醒來便起身,不賴床貪睡。賴床久之,氣機鬱滯,神氣昏沉。

睡眠對修道至關重要。白天靜坐積累,夜晚睡眠養藏,二者配合。睡眠得法,元氣充盈,白日用功自然得力。

五、食威儀:食時養脾,不令氣亂

飲食,是脾胃養護之時。世人進食,多心思雜亂,邊吃邊看手機、邊盤算事,心思不在飲食上,脾胃受損,穀氣難化。

食時用功要領:

  1. 食時專心。進食之時,心念安住於飲食一事。不閱讀、不談論雜事、不思慮工作。專心進食,脾胃得養,穀氣易化。
  2. 細嚼慢嚥,不狼吞虎嚥。進食不急不躁,細細咀嚼,脾胃負擔輕,氣機不易壅滯。
  3. 食不過飽,七分為宜。過飽則氣壅中焦,礙於靜坐用功。七分飽,脾胃清和,神清氣爽。
  4. 不執食養,亦不虐食。飲食養身,是順道護體;若執著於吃什麼、忌什麼,過度計算,反而心生掛礙。清淡適度,順其自然即可。

六、四威儀與靜坐的關係

靜坐,是集中的收心之功,如淬火;四威儀,是綿延的養心之功,如溫養。二者不可偏廢。 只坐不威儀,起身即放縱,坐中所得,出門即散,功夫斷續,難成大器。 只威儀不靜坐,缺乏集中的淬煉,心念收攝不深,雖日用平和,終難深入。 靜坐立基,威儀養成,打成一片,方是真功夫。坐時能定,行住臥食亦能不亂,則動靜一如,心性純熟。

七、四威儀實修的趣事

四威儀的功夫,看似平常,實修的體悟卻往往深刻。

有一位同修,靜坐多年,自覺坐中功夫不錯。一日他留心觀察自己平日行走,發現走路時心念幾乎不停,眼睛東張西望,心裡盤算著各種雜事,腳步匆忙。他驚覺:我坐中收心,一起身就全散了。於是開始練習行時收心,安詳行走,不胡思亂想。數月之後,他發覺不僅行走安穩,連靜坐時心念也更容易收攝。他感悟:坐中功夫,要靠行住臥食來鞏固。

另有一位道友,睡覺前習慣思索丹理,躺在床上推演火候。看似勤奮,實則神不歸舍,長期睡眠品質差,白日神疲。後來他改變,睡前放下一切思慮,安心入眠。睡眠轉好,元氣充盈,白日打坐反而更得力。他笑言:原來睡覺才是大功夫,我以前是在床上「用腦」,不是「養神」。

還有一樁趣事:幾位同修一起進餐,有人食時談論丹理,神思奔馳;有人安詳進食,不言不語。旁人看不出差異,但前者飯後胸腹悶脹,後者神清氣爽。同樣一餐飯,心念不同,脾胃的反應便截然不同。可見飲食不僅養身,也關乎氣機。

八、四威儀用功的苦煉關口

四威儀之苦,不在難懂,而在難以時刻堅持。它沒有坐中境界的驚奇,只有點滴之間的綿密,最考驗恒心。

第一重苦:起座即忘,功夫斷續。 最常見的苦,是下了蒲團,立刻忘記收心,行住臥食又回到散亂。明知要在日用中用功,一忙起來,便顧不上收心。要時時提醒自己,把收心帶入日用,這份「念念不忘」最是難持。

第二重苦:碎片時間,易被荒廢。 等車、排隊、行走、進餐這些碎片時刻,人們慣於放縱心神,刷手機、胡思亂想。要把這些時間轉為用功,需要破除長久的習慣。改變散漫的日用習慣,是一重不易的苦煉。

第三重苦:無人督促,全靠自覺。 四威儀的功夫,沒有旁人監督,全憑自覺。靜坐有固定時間,容易堅持;日用威儀,時時都是考驗,無人提醒,極易鬆懈。要靠強烈的自省之心,才能綿綿不斷。

第四重苦:怕被人看作拘泥做作。 刻意在行走、進食時收心,旁人可能覺得你拘謹、做作、不自然。要耐住這份異樣眼光,不受他人評判影響,安守本分用功。不怕人譏,堅持正道,亦是考驗。

第五重苦:一點一滴,看不見成果。 四威儀的收效,沒有明顯的界限,是漸進的、看不見的。今天收心,明天可能又散,沒有坐中入定的驚奇感。耐住這份看不到成果的平淡,長期堅持,方能積累成片。

九、四威儀的警訊

  1. 忌只重外表姿勢,忽視內心收攝。威儀在於養心,不在作秀。
  2. 忌用力過猛,行住坐臥都緊張兮兮,反傷身心。收心是自然安住,不是僵硬控制。
  3. 忌因四威儀而荒廢靜坐。集中與綿延二者兼顧,不可偏廢。

結語

靜坐是集中的淬煉,四威儀是綿延的溫養。大道不在蒲團一時,而在行住坐臥一切時中。 行走安詳,站立端正,坐時收心,臥時養神,食時專心。點點滴滴,皆是功夫。

四威儀之路,有起座即忘的警醒趣事,更多是無人督促、看不見成果的平淡苦煉。能把收心帶入日用,打成一片,方能動靜一如,心性純熟。

修道不只在深山靜室,亦在尋常行住之間。日用之中,無一不是道場。

太乙九天玄女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