煉心 (十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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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宏泓道者

第十三篇:守一之道 —— 從繁雜法門回歸單純

引言

古丹書中,常言「守一」「抱一」。《道德經》云:「載營魄抱一,能無離乎?」又云:「昔之得一者,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寧。」守一,是道門極古的功夫,比內丹術語更為根本。

然而後世學道之人,多有誤解。有人以為守一,是守在身中某一竅,把意念死死釘在丹田、命門,便是守一;有人以為守一,是窮極奧義,把一部丹經的道理通達無礙,便是得一。這兩者,都落在有為、有相之上,離「一」的真義甚遠。

現代修道者,更有一層時代特有的困境:法門太多。網絡上、典籍中,功法浩如煙海。今日聽聞這個法門高妙,明日看到那個訣竅神奇,今天煉靜坐,明日試導引,後日又求辟穀。法門越學越多,心念越來越雜,識神越來越活躍。多年之後,未得真功,只落得一個博覽群法的空名,元氣反而耗散。

本篇便論守一之道:何為真「一」,守一與繁多法門的關係,實修之中守一的趣事,以及從繁雜回歸單純過程中最難熬的苦煉關口。令在家修者明白:大道至簡,貴在守一;法門是舟,不是岸,學法是為了放下法。

一、何為真「一」?不落有相,不離當下

守一之「一」,不是數字上的一,也不是身體裡某個具體的位置。

若把「一」理解為丹田,用意死死守之,這是把守一降格為守竅。守竅是有相之法,守久了容易氣結,且守著守著,心念便執著於身中一處,反成障礙。

真「一」,指的是本來純一之性,即是元神、真心。它無形無相,不在身中某處,而是一切念頭的源頭。守一,就是守這個不生分別的本來覺性,令識神攀緣之念歇息,回歸純一。

所以守一,不是「守住一個東西」,而是不隨萬物散亂。 心念紛飛,攀緣種種,是「多」;心念收攝,安住本然,是「一」。守一,就是令此心從紛雜回歸單純,從奔馳回歸安住。這一念收攝,即是守一。

守一不是一個固定姿勢、固定時段的功法,而是行住坐臥皆可用的功夫。心不攀緣,隨緣而應,即是守一。

有一句古話最能道盡此意:「一即一切,一切即一。」守得本然純一之心,萬法自然通達;不守此心,縱學萬法,亦是散亂。所以守一不是眾多法門中的一種,而是統攝一切法門的根本。

二、守一與繁多法門:法為度舟,過岸應捨

修道之人,常陷於「求法」的執念。 初入道,需要法門,以有為之功,收攝散亂之心。這如渡河需舟,法門便是舟楫,不可不用。 但人到岸後,應捨舟上岸,不可抱舟不放。許多人一生都在船上,把舟當成岸,把方法當成目的,日日換乘不同的船,卻從未登岸。

守一的功夫,正在於放下對法門的執著: 法門是用來收心的,不是用來囤積的。學一法,能收心,便已足用,不必再求更多。法門再多,若不能收心,只是徒添識神負擔。 法門是方便,不是究竟。任何功法,都是引導,終究要歸於心性的清明。執著功法之相,便永遠停在有為層次,不得究竟。

現代修道者的困擾,不是法門太少,而是法門太多。今日看到一段奇妙口訣,明日學到一套動功,後日又想試某派火候。心念被法門牽來牽去,識神越發活躍,元氣反而暗耗。這便是「學法反被法困」。

真正的求道,是先立根本。根本立定,則萬法皆可為用;根本不定,則萬法皆成障礙。這個根本,便是守一收心。守一能立,看什麼法都是工具;守一不立,學什麼法都是散亂。

三、守一的實修方法,由相入無相

守一功夫,可以從有形入手,漸入無相,不必一開始就追求玄妙。

初層:以一念收萬念

初學者心念散亂,難以直接守無相之性,可以先借一念收攝萬念。 選一個簡單的所緣,作為收心之「一」。可以是呼吸,可以是念佛,可以是觀想一個樸素的意象。此法之理,不是執著所緣本身,而是藉這一念,讓紛飛的識神暫時停下,以此一念收萬念。

要緊的是:所緣要簡單,不要選複雜的觀想。越複雜,識神越忙。以一念代萬念,重在單純。

中層:忘卻所緣,回歸空靈

等到以一念收萬念日久,心念漸定,便要放下所緣之相。 從前守呼吸,此時連呼吸的執著也放下;從前念佛,此時連佛號的執著也放下。所緣之相一放下,回歸一念不生的空靈境界,這便是由相入無相,漸近真守一。

此層最易生誤:一念放下後,若心生「我空了、我得道了」的執著,又落回識神。空靈之中,仍要明明了了,不生貢高我慢。

高層:行住坐臥,無處不守一

守一不在坐中,行住坐臥,一切時皆是。 走路時,只是走路,心不攀緣路旁的萬物;說話時,只是應對,心不計較得失;做事時,只是做事,心不執著結果。隨時隨地,心不散亂,便是守一功夫打成一片。 到此,守一不再是「修行」,而是本然的生活狀態。

四、守一實修的趣事

守一之道,貴在單純,其實修的過程中,也常有發人深省的趣事。

有一位同修,是典型的「法門收藏家」。家中丹書堆積如山,網絡收藏夾存了上百個功法,今日學這派,明日試那派。他自認見聞廣博,可是打坐多年,總覺心神散亂,收效甚微。一日,他偶然放下所有法門,只是簡單地安坐、收心,不追求任何功相。數日之後,反而覺得心神前所未有的安定。他才恍然:不是方法不夠,是方法太多。大道至簡,他卻在繁雜中迷失。

另有一位道友,誤把守一當守竅,多年用意死守丹田,胸腹漸覺悶脹。後來明白守一不在守竅,放下對丹田的執念,改為安住本然之心。胸腹鬱結,慢慢消散。他感悟:守一守的是本心,不是守住身上某個穴位。

還有一樁趣事:幾位同修共修,一位堅持每日念佛,一位堅守靜坐觀息,一位日日研讀丹經。旁人看他們方法各異,但數年下來,凡心念收攝、對境平穩者,皆有所成;凡貪多求雜、朝三暮四者,皆無進境。可見法門有別,守一之理則同。方法只是方便,守住一心,才是根本。

五、從繁雜回歸單純的苦煉

守一之苦,不在功夫本身,而在放下對法門的執著。對現代修道者而言,這是尤其難熬的一關。

第一重苦:放下收集法門的癮。 讀了那麼多丹書、收藏那麼多功法,一朝要放下,專守一法,內心會有強烈的不安,彷彿放下就錯過了大法。這種「怕錯過」的執念,令人難以專一。要耐住這種不安,相信大道至簡,一法足用。

第二重苦:耐住單調的乏味。 守一,日日只是收心,沒有新奇的法門、驚人的體驗。相比不斷換法門的新鮮感,守一是極其單調的。很多人不是不能守,是守不住單調,總想找點新鮮的功法來刺激一下。耐住單調,是守一的一重考驗。

第三重苦:質疑自己是否走對路的惶恐。 當你專守一法,卻看到旁人學了五花八門的功法,談論各種高深名目,內心會質疑:我這樣簡單修,是不是太淺?是不是錯過了什麼?這一念質疑,最易動搖。要相信守一之根,勝過雜學之末。

第四重苦:放下「博學」的虛榮。 許多人以「學遍諸法、見聞廣博」為榮,這是識神的虛榮。守一,要放下這層虛榮,甘於只守一門,不圖博學之名。甘於單純、不慕廣博,是更深一層的苦煉。

第五重苦:一念散漫,復歸繁雜。 守一久了,稍一鬆懈,心念又開始攀緣,又想去學新法。這種反覆,令人沮喪。要時刻警覺,一念散漫即收回,不因一時的雜念,放棄長久的守一。

六、守一的重要警訊

  1. 守一不是守竅。用意死守身中某處,是守竅,不是守一,久守易氣結。
  2. 守一不是斷念。心念不生不是守一,清清楚楚而不攀緣,才是守一。
  3. 守一不是執空。執著「我空了」的念頭,也是識神作祟,並非真守一。
  4. 一法是舟,不是目的。守一收心,收心後不執著法門之相。

結語

大道至簡,貴在守一。 法門無量,皆為收心之方便;守得一心,萬法自然通達。反之,心念散亂,學盡萬法,亦是徒然。 現代修道者,最不缺的是法門,最缺的是守一的定力。被繁雜法門牽引,心念越學越亂,是時代之病。

守一之路,有法門眾多卻一事無成的趣聞,更多是放下博學之虛榮、耐住單純之乏味的苦煉。 能守得一心,方能言道。法可多學,心須專一。守一為本,諸法為用,是修道不二之門。

太乙九天玄女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