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坐的境界 —— 由散亂而定的進境
宏泓道者
打坐之學，說起來只有「調身、調息、調心」六字，做起來卻是一生的功夫。坐得久了，便會發現，同一張蒲團、同一個姿勢，內裡的境界卻層層不同。有人坐十年仍覺妄念紛飛，有人初坐便偶得清淨，其間的差別，便在境界的進境。今以淺語，為有緣者道破打坐境界的次第。
一、散亂與昏沉：初坐的兩大障礙
初學打坐，最常見的不是「入定」，而是兩大障礙：散亂與昏沉。
散亂，是念頭紛飛，如猿攀樹，一個念頭未了，一個又起。此是心未得調伏之象，不足為恥，只怕不知回頭。對治之法，便是數息、隨息，以一念拴住萬念。
昏沉，是坐著坐著便昏昏欲睡，神志不清。此是神倦、氣陷之象。對治之法，可稍開眼、挺直腰、加深呼吸，以清明驅散昏沉。
散亂與昏沉，一陽一陰、一燥一沉，是初坐者的日常功課。能於此二者之中，學會收放、學會調劑，便已入了打坐的大門。
二、覺知與調伏：心漸安定
散亂與昏沉漸減，心便漸得安定。此時最大的進步，是「覺知」—— 念頭一起，便能覺察；覺察之後，便不隨之。此即是「念起即覺，覺已即空」。
初學時，念頭起了半天才發現；漸久，念頭剛起便覺；再久，念頭將起而未起，已能覺知。這「覺」的快慢，正是功夫的深淺。能於一念之間覺知，便是心漸調伏的明證。
此一階段，坐時漸長、坐感漸穩，偶有身暖、氣順之感，然皆不足以恃。要緊的是守住那份「覺」，不因舒適而貪，不因無感而躁。
三、止與觀：定的入門
心既漸定，便可談「止觀」二法。止，是止息妄念，令心專注一境，如繫舟於岸，不再漂流；觀，是觀照心境，了知念頭本空、身心如幻。
止是定的前方便，觀是慧的生起處。止觀雙運，定慧雙修，才是打坐的正軌。只止不觀，易成枯坐；只觀不止，易流於思辨。能止觀並行，方能由定生慧。
此時坐中，或有身心俱忘、萬念俱寂之感，此是初入「定」境的徵兆。然定有深淺，初得輕安，不可便謂到家。守住輕安，不加執著，方能漸入深定。
四、輕安與定境：由散而定的實證
功夫漸深，便會有「輕安」之驗 —— 身心輕利、喜悅安詳、氣血通暢。此是氣機通達、心神安定之象，亦是打坐有成的實證。然輕安之中，最忌貪著，貪著則止步不前。
由輕安而深入，或入「初禪」之境，覺受身心內外皆在，而心已寂靜；再深，或至「空」境，覺身心世界似有若無。凡此種種，皆是定境的層層進境。
然無論何種境界，皆當記住一句話：「凡所有相，皆是虛妄」。境界是路上的風景，不是最終的歸宿。執著於境界，便是把風景當成了家；能過而不留，方能步步深入。
五、定境之外：保任與綿密
打坐的境界，不只在下坐之後，更在於「保任」—— 把坐中的定，帶到坐外的日用之中。能於行住坐臥之中，皆不失那份安定，才是真正的功夫。
故古德常言「打坐一時，保任一日」。坐時的定，如火上添薪，一時之旺；日用中的定，如長明之燈，綿綿不熄。能於日用中保任，方是打坐的究竟歸趣。
又打坐境界之進，不在一次之深，而在日久之恒。今日坐一刻，明日坐一刻，積月累年，境界自進。功夫如水滴石穿，不在一時之功，而在綿密無間。
六、打坐境界的幾點叮嚀
打坐求境界，有幾點叮嚀，不可不記：
不追求：境界是功夫的自然之果，求之反不得。只問耕耘，莫問收穫，境界自至。
不執著：得了境界，不可貪著炫耀；失了境界，不可懊惱退轉。過而不留，才是正途。
不恐懼：坐中或有身體不適、或有幻象生起，皆不足懼。順其自然，念起覺之，自歸清淨。
不比較：勿與他人比較境界之高低。各人根基不同、進境不同，守好自己即是。
七、境界與平常心
談打坐境界，最要緊的，是守住一顆平常心。境界愈高，愈要平常；功夫愈深，愈要謙和。
不因境界而自矜：得了境界，不可便覺自己高明。境界是功夫的果，不是炫耀的資本。古德有言「悟了還同未悟時」，正是此意 —— 悟了，仍當如未悟時一般老實修行。
不因無境界而自棄：久久無感、不見進境，亦不可灰心。功夫如水滴石穿，進境未必時時可見。守得平常，練得綿密，自會於不知不覺中長進。
境界是鏡，不是家：一切境界，皆如鏡中影、水中月，看過即過，不可執著為家。真正的家，是那顆不生不滅、本自清淨的道心。
故打坐之人，貴在「境高心平」。能於種種境界之中，守得住平常心，才是打坐的最上功夫。有此平常心，境界反能不求自至、不執自深。
八、以境界自勵，不以境界自限
境界是打坐的進境標尺，可以之自勵，卻不可之自限。
以境界自勵：見境界之進，當生歡喜，以此鼓舞道心，更加精進。然此歡喜，是向前之動力，非炫耀之資。
不以境界自限：到了某一境界，不可便覺已到家、止步不前。道無止境，境界亦無止境。縱有所得，仍當虛心，步步向前。
境界是路標，道心是歸宿：一切境界，皆是指路的路標，而非終點的歸宿。路標看過，便當繼續前行；唯有那顆道心，才是終身的歸宿。
故打坐之人，當以境界自勵而不自滿，以進境自勉而不自限。能如此，則境界愈高，道心愈堅；進境愈深，修行愈勤。此是打坐境界之學的收束，也是修道者終身的座右銘。
結語
打坐的境界，由散亂而覺知，由覺知而安定，由安定而輕安，由輕安而深入定境 —— 層層進境，皆是功夫的自然呈現。願有緣者，不追求、不執著、不恐懼、不比較，老老實實地坐，綿綿密密地修。記住，境界是路上的風景，道心才是終身的歸宿。能於境界中不迷，於日用中不失，便是打坐的最高境界。
華玉講堂-太乙九天玄女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