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道經典導讀(六):《坐忘論》—— 坐忘七階、收心定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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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書與地位

《坐忘論》乃唐司馬承禎所著,出於上清一脈,而融通老莊與禪宗止觀之旨,是內丹「性功」承前啟後之要典。書以「坐忘」為名,本乎莊子「墮肢體,黜聰明,離形去知,同於大通,此謂坐忘」之語,而演為系統之修心法門。其論收心、簡事、真觀、泰定諸階,為後世內丹養性功夫立下規矩,與《清靜經》相輔而行。

坐忘之義

「坐」者,止其身,使形不動;「忘」者,遣其心,使念不牽。坐忘非枯坐死寂,而是於靜定之中,照見真性、忘其執著。司馬承禎謂:身如槁木,心似死灰,然其間自有靈明不昧者存。坐忘之要,在「忘而不失照」:忘其煩慮,而不失其覺性;如此方是真忘,非沉空之頑坐。

七階次第

全書以七章明功夫之序,井然有條:

敬信。先立正信,深信此道可成,方肯下功夫;疑信不決,終無所成。

斷緣。斷絕外緣,不為俗務所牽;然非絕人事,而是不使心為事役。

收心。收其放逸之心,歸於一處。心者,一身之主;心不收,則神無所歸。此是坐忘工夫之中樞。

簡事。簡省事物,處事而不累心;當辦則辦,辦畢即忘,不使留滯。

真觀。以智照觀照萬法,知其虛妄,不為所惑。此是開慧之階。

泰定。功夫純熟,則身心泰然安定,不動不搖;此是得定之境。

得道。定久慧明,形神俱妙,與道為一;此是圓成之果。

收心為樞

七階之中,司馬承禎最重「收心」,謂此是入道之要。其言:心之放逸,如猿馬馳騁,須以覺照收之;然收亦不可太急,太急反生煩亂。惟「任其自澄,勿著勿縛」,久久自然安定。又云:「心不受外,名曰虛心;心不逐外,名曰安心。」虛心安之,即是收心之效。此論與《清靜經》「遣欲澄心」若合符節,而層次更為分明。

真觀之要

七階之中,真觀最關悟力。真觀者,非用肉眼觀物,而以正智照見萬法之虛妄:觀色非實,觀空非頑,觀來無所從、去無所至。司馬承禎云:「觀者,智士之先鑑,能人之善資。」能真觀,則不為境轉、不為物惑,病苦皆可逆觀而消,煩惱皆可照破而空。

然真觀之要,在「觀而不著」:觀見虛妄,即不復留戀,亦不復厭惡,惟平平照之。厭之亦是著,留之亦是著,著則復生煩惱。故真觀者,觀如鏡照物,來不相留、去不相追,如是而已。

泰定得道

「泰」者,廣大;「定」者,凝一。功夫既熟,身心泰然安定,若無所為,而實無不為;此時神凝於內,氣定於中,是為泰定。泰定非一蹴可至,而由收心、簡事、真觀,漸次積成。得定之後,慧光自發,然慧而不耀、定而不滯,方是真定。

得道之際,形神俱妙,與道為一,不可言詮。然司馬承禎叮嚀:得道在積久,不在強求;功夫未至而妄言得道,是自欺也。故七階步步踏實,功到自然成,此是《坐忘論》最平正之教。

坐忘與道

司馬承禎論坐忘,終歸於「同於道」:形既如槁木,心既如死灰,而神氣自凝,與道為一,是為坐忘之極。然此非枯滅 —— 枯滅則無生機;坐忘之中,自有活潑之真性存焉。能於忘中不失覺照,方是真坐忘。

學者當知:坐忘是功夫,不是目標;是收心入定之徑,非避世逃禪之途。能坐忘而得定,則心性清明,於道日近。此是《坐忘論》度人之本意,亦是我輩學丹者養性之要道。

修行要旨

其一,以收心為先。收心是性功之樞紐,心不收,一切無從談起。

其二,以漸進為序。七階次第分明,不可躐等;敬信、斷緣、收心,步步踏實,方能入定得道。

其三,以不執為要。無論收心、真觀,皆不可執著;執著即是病,放下方是功。

結語

《坐忘論》是一部極完整之養性典籍,把內丹「性功」由淺入深、層層道破。其收心、簡事、真觀、泰定諸法,皆可即日行之於日用。命功之煉氣,須以性功之定心為基;能坐忘而得定,則凝神聚氣、性命雙修,皆有其本。故我輩學丹,必先讀此書,以立心性之基。

下一篇,續論《存神煉氣銘》之煉氣胎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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